日本首富——优衣库社长柳井正的发言遭质疑？

“日本正在面临着危机”。优衣库社长柳井正前不久的发言透露着强烈的危机感。

柳井正的观点

“再这样下去，日本就会灭亡。”柳井正（70岁）在接受日经商业的采访时这样说。他认为，日本企业没有发展，只留着毫无意义的年功序列和终身雇佣制度。指出“到处只看到由老年人带领的公司，公司很难成长为年轻人轮流担任经营者的企业。”“（职员）想要和大家一起并行的意识太强了。”

柳井正还呼吁日本政府应该继续加大雇佣外国劳动者，同时削减一半的公务员人数。

但日本社会对柳井正的“日本末日论”褒贬不一。

日本社会学者，京都大学名誉教授竹内洋说：“无论哪个时代，总会有人发出警告，‘日本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从明治时代到现在，总会有这样的人，因此并不是只有柳井先生比较特别。但是具体该怎么做呢？虽然柳井先生的提案本身很有意义，但内容上很难看出新奇之处，这样真的能够解决现实问题吗？我认为还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作为全球知名服装品牌优衣库的创始人，如今柳井正的个人资产已经达到3.4万亿日元（折人民币约2184.6亿元）。今年10月19日公布的福布斯富豪榜中，柳井正排名世界第27位。身为具有影响力的人物，柳井正的发言让人振聋发聩。台湾作家、实业家邱永汉也曾预言，“日本只会成为政治家和保障生活的‘人’。”

柳井正提出的一系列改革措施及论述确实很有说服力，但即使是按照计划执行，也不一定会得到预期的效果，因为现实远比计划更复杂。

经济并非一切

柳井正认为，企业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应该与日本根深蒂固的旧制度（年功序列和终身雇佣制度）做诀别。但现实并不是只依靠这样的经济合理性就能运转的。

日本城南信用金库顾问吉原毅认为，“肯定的是，年功序列和终身雇佣制度有其优越性。工资待遇随着工作年限的增加而增加，职员会满怀期待，能够更安心的生活。结果就是大家能更集中精力干眼前的工作，这是一个良好的循环。工薪族进入企业，有了自己的家庭，与此同时获得了与年龄相应的报酬，这对于社会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无论在哪个时代，如果制度能够紧靠劳动者的生活，都应该被肯定吧。”

日本企业年功序列的加薪制度包括住房补助、家庭津贴等，海外企业还有丰厚的福利。这样的制度已经成为企业作为社会组织的发展基础，逐渐形成了健全的共同体。

柳井正的主张显然是将优衣库的成果强加给其他企业，如果真的打破旧制度，那么既成的社会共同体也会涣散。

“日本有很多这样的上司，让部下放手去做，如果失败了就自己承担责任。如果部下做的很出色，就会说‘你真厉害啊，我没想到还能这样做。’我不是在单纯地夸日本人多么好，而是因为这是日本人长期积累形成的组织运营智慧。我觉得这样的风土人情才是组织最大的优势。如果只是一味地以赚钱为目的，反而会让日本社会杀气腾腾。经济只不过是人类社会海洋中的一滴水。人类要呼吸的不是瞬间的利益或者完成赚钱的目标。”（吉原毅）

低欲时代的危机感

柳井正认为，日本老年经营者太多了，工薪层最多升到社长职位，这样会让社会经济发展停滞。同时他认为日本想要赚钱的年轻创业者不太多，这一点也很不好。

但真这是这样吗？

室伏政策研究室的代表室伏谦一说：“为什么经验丰富的经营者不能站在企业的领导位置？而且认为年轻人就有好创意的想法也是错误的。身经百战的经营者应该作为企业的总指挥，这样企业在面临危机的时候也能化险为夷。而且工薪族按顺序晋升也可以保持经济的稳定，所以为什么专门要让社会回归不安定的状态呢？”

实际上，柳井正对优衣库年轻职员的要求是，不能有“与大家看齐”的意识，而是要带着成为经营者的心志去工作。

柳井正似乎在鼓励大家独立或者创业。但是职员自立门户了，谁来为优衣库卖衣服？

柳井正还呼吁，日本社会仅靠日本人是不行的，必须积极获取外国劳动力资源，真正的全球化就是与外国人一起工作。

想法虽好，但是如果没有限度的接收外国人，日本会面临更严峻的社会问题。日本人口不断减少，生长在日本的日本人自己却在与外国人的竞争中失去了劳动的机会。

“柳井先生的发言是从积极的经营者的角度来分析的，公司越做越大，在哪里都能赚到盆满钵满。或许他是想在令和时代再现昭和经济高度发展时期的社会。但是如今大多数日本人期待的方向是什么？不光是赚钱，应该还有其他的价值观。这需要我们去探寻，感觉现代日本人处于‘低欲望’中。如果继续这样，不就成了‘虽能吹笛但不能舞’（源自马太福音，原文是：我们想你们吹笛，你们不跳舞。我们向你们举哀，你们不捶胸。）吗？”（竹内洋）

有必要削减公务员数量吗？

柳井正提出应削减公务员数量。这一点也招致了不少人的反对。

“其实，日本公务员的数量与其他主要国家相比算是最少的了。2015年的调查显示，包括普通企业在内的全体被雇佣劳动者中，公务员占比只有5.9%。欧盟国家的平均占比是18.1%，这样对比来看日本的公务员真的很少。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柳井先生仍坚持认为减少公务员数量能够促进国家发展，这样的想法有些荒唐。”（室伏谦一）

就拿今年席卷日本多地的台风暴雨灾害来说，消防员、急救队、警察等公职人员作为“公仆”，在救灾一线发挥着重要作用。身处社会上层的人可能感受不到“公仆”的力量，但是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公务员是保障社会运转的重要群体。金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灾害面前更需要的是互助。

京都大学教授藤井聪认为，柳井正主张削减国会议员和地方议员，但是正因为有农学问题相关的科学研究，有金融问题等各领域的人才，政府才能不断出台新法。如果舍弃这些人才，最终会对日本社会造成不利影响，因此不能像企业裁员那样削减公务员队伍。

当然，柳井正的危机感也体现出他对日本社会的关心，出发点是为日本考虑。当前日本社会中每7人中就有1人生活在贫困线上，社会贫富差距较大。长此以往，国家也会被扭曲了形状。所以从这方面来看，柳井正给日本社会敲响了警钟。

“柳井先生能把优衣库做到这么大，作为经营者他是非常优秀的。在采访中他多次向全世界表明了自己的价值观，他认为工作中最重要的是要带着‘真善美’。这一点我非常赞同。社会上有各种处在不同立场的人，在此基础上互相理解才能保证社会的平衡。”（吉原毅）